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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等待,谁的年华

发布时间:2014-8-18 8:03 作者:伟伟 访问量:1488

谁的等待,谁的年华

第 1 章

  盛夏,正午。
  狭长的小巷蒸腾着散不出去的热气,青石板路腻腻的不知道粘了多少年的油垢,巷里人家大多正在准备午饭,天气热,动油烟的少,不过就是凉拌几个小菜简简单单打发了。间或有下班回来吃饭的人,或是推着小摊车经过的大婶,都忍不住斜眼睨着站在苏家门口的一对陌生的年轻母子。
  小巷难得有陌生面孔出现,何况是这样一对形象和小巷完全不搭的母子,她们漂亮的过份。
  母亲的五官极精致,长发盘着,露出光洁的后颈,眉间轻皱,神色疲惫。
  儿子的长相随了母亲,漂亮,穿了套白色的衬衫短裤,懒洋洋的倚着苏家的大门,身边堆了两个大号行李箱,七八岁的年纪而已,眼神里的淡漠足以让人不敢逼视。
  “你们找苏家啊?”巷口修皮鞋的老王刚从家里吃了饭,剔着牙凑上前来搭话。
  年轻母亲略点了头眼神就侧向另一边,显然并不想说话。
  “按说年华该回来了,再等等吧。”老王并不气,呵呵笑着。
  小男孩厌恶的看着他,只觉得面前这个老男人看向自己母亲眼神有几分古怪的讨厌。
  正说着,一个女娃娃的惊惧尖叫声逐渐从巷口传过来,愈发近了。
  老王咧开嘴:“是年华。”
  小男孩好奇的站直了身子看过去,从远处跑过来一个球……或者说球状的女娃娃。梳两个辫子,一个高一个低,也是六七岁的样子,身上挂了个大号帆布包,里面的东西随着她的狂奔叮当作响。
  让她惊叫的当然不是包里的东西,而是追着啄她的一只肥硕大白鹅!
  “啊……”女娃娃边跑边哭边喊,单调刺耳的长音和她的鼻涕让小男孩一阵恶寒。更让他恶寒的是旁边仍旧在剔牙的这个老男人竟然笑的那么开心,眼里闪出的兴奋简直就像是在看戏。
  “呜……”女娃娃跑近了,一头扑在苏家大门上呈出个大字,白嫩的小短腿不停的跺着:“别咬我,你别咬我!”
  显然这大白鹅是听不懂人话的,鲜红的嘴张开就啄住女娃娃的小腿肚子狠命的拧了一圈……
  “哇……”女娃娃大哭,上气不接下气。
  小男孩愕然,下意识冲上前一脚踢飞了大白鹅,那鹅被踢懵了,摇摇晃晃扑腾了几下,估计感觉到情况不妙,撒丫子跑了。
  小男孩诅咒了几句转回头,正对上一双瞪得溜圆的泪眼。
  眼睛的主人吸溜着鼻涕,崇拜无比的看着他。
  “你是猪吗?连鹅都怕!”小男孩儿脱口而出。
  女娃娃眼里的崇拜瞬间变为沮丧:“猪不怕鹅……”
  “你是苏家的人?”年轻母亲清清朗朗的声音,开口问女娃娃。
  女娃娃抽噎着点头,扁着嘴小声回答:“我叫苏年华,我今年六岁……”
  “没人问你多大!”小男孩没好气的插了句。
  苏年华猛点头:“嗯嗯。”
  这就是苏年华和陆辰的第一次对话,陆辰在阳光下踢飞白鹅那帅气的一脚,还有他居高临下的态度,都让小小的苏年华觉得,他就是个英雄,上天派来拯救她的英雄……
  苏家,是C城一户再普通不过的人家。
  苏年华的爸爸是C城钢厂子弟小学的语文老师,妈妈在街上摆摊卖女人用的零零碎碎小物件。
  一家人温饱过的去,却不富裕。
  好在祖上给留了小巷的这处独门独户小木楼,楼下苏家自己住,楼上两间房外加一个客厅租出去贴补家用。
  年轻母子就是新来的房客,母亲叫陆丹青,陆辰随母姓。
  这一年,陆辰7岁。
  从此以后,苏年华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爬上楼,拍开陆家的门,窜进陆辰的房间对着他傻笑一番,然后就开始帮陆家做清洁,其实活儿不多,就是擦擦扫扫,毕竟只是六岁大的孩子。
  陆丹青人虽漂亮,家务却是一窍不通,性子也淡淡的,只要年华不捣乱,就什么都由着她。
  苏年华喜欢来陆家,因为陆家永远香喷喷的,另外,还因为陆辰。
  陆阿姨那么漂亮,她不用出去工作,就在家里画画,她有个很大的画架,可却经常站在画架前发呆,所以,画布上大多时间都是空白。
  陆阿姨并不会做饭,一日三餐就和陆辰在苏家搭伙。
  苏年华喜欢她们搭伙,因为她们一来,苏妈妈的菜就做的格外丰盛些,苏妈妈是个善良的女人。
  陆阿姨吃的不多,只挑清淡的,一顿饭吃下来也是无声无息的。陆辰也很礼貌,碗里的饭吃光了也不会再添,只是放下碗看着苏年华。苏年华不管吃的多么不亦乐乎也会马上停下,拿过碗屁颠屁颠帮陆辰添饭。
  苏妈妈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高兴,偷偷的和苏爸爸讲:年华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像陆辰的丫环?
  苏爸爸只是笑笑,说陆辰那孩子蛮可怜的,何况也谈不上什么丫环不丫环,苏年华不吃的青椒还都扔给陆辰了呢,即然住在一起,多照顾下也应该。苏妈妈便不再吭声,她一向听苏爸爸的。
  其实苏年华并不在乎当丫环,她只知道帮陆辰干活有好处,可以吃陆辰家的糖。而且陆辰长的好看,又足够凶,跟着他出巷子就不用怕被大白鹅啄了。另外,她也想知道为什么陆辰可以长的那么白净好看,陆辰极认真的告诉她,吃白的东西就会变白。
  于是,当晚苏年华吃白米饭差点儿撑死。
  陆辰的想法却不一样,他不喜欢苏年华。别看这小丫头表面上听话懂事,背地里奸奸的,她还特别会装委屈,每次两个孩子吵架她总跑到院子里装哭,害得他被陆丹青训写字。
  苏年华什么都不懂,又笨。他和苏年华去打预防针,针还没下来苏年华就已经快哭断气了,肌肉怎么都不能放松,把护士阿姨吓的头直冒汗。
  陆辰偷偷的掐了一下苏年华的屁股,骗她说已经打完了,不疼吧?苏年华破啼为笑,好像真没怎么疼。正放松了警惕准备提裤子,护士阿姨趁机一针扎了下来,苏年华一声惨叫……
  虽然天天在一起,陆辰仍旧不喜欢苏年华。
  他不喜欢苏年华只有几套土里土气的衣服、不喜欢苏年华看着他吃东西流口水,不喜欢苏年华先擦凳子再站上去擦桌子,擦了桌子还要下来再擦一遍凳子,不喜欢苏年华整天跟屁虫似的跟着他,不喜欢苏年华像蜡笔小新一样不吃青椒,不吃就不吃吧,还非要挑出来挟在他碗里。他最不喜欢的,是每天黄昏苏年华总会守在门口等苏爸爸给学生补习结束回家。
  每到那个时候,苏年华就不会再理陆辰,搬个小板凳在院子里玩蚂蚁,一听到门口有自行车的铃声就马上窜出去,紧接着就会传来苏爸爸爽朗的笑声。
  他不喜欢那笑声,不喜欢苏年华喊爸爸。他躲在窗帘后面看着苏年华搂着苏爸爸叽叽喳喳说话,心里烦的要命。
  许多年以后,陆辰才知道那种烦躁叫做嫉妒,他嫉妒苏年华有个疼她的爸爸。
  他本来和妈妈住在蓝湖山庄,那是S城的别墅。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家庭是和其他人不大一样,直到一天有个阿姨上门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野种。他终于确认了,为什么自己和妈妈一样姓陆。
  从那天起,他再没称呼过那个男人为爸爸。
  又过了些日子,那个骂他的阿姨又来了,收回了别墅。
  妈妈带着他来到C城随便找地方住,再后来,大概是钱不多了,就租下了苏家这层破旧的木楼。
  7岁的陆辰其实已经懂了很多。
  九月,暑假结束。陆丹青托苏爸爸帮忙,把陆辰安排进钢厂子弟小学读一年级。至于苏年华,苏爸爸本着放哪儿都是养的原则,让没到年龄的她也跟着混进去了。
  两个人同班,同桌,表现却是天壤之别。
  陆辰能答得出老师提出的所有问题,听课也像玩一样。
  苏年华则是十以上加减法就需要动用脚趾头,听课却极为认真。
  她不敢不认真,苏爸爸说如果她考试不合格就把她扔回学前班。
  她不想回去,回去就代表留级,她可不愿意当留级生,会被陆辰笑死。
  每个小姑娘都做过当公主的梦,苏年华自然也不例外。在她的梦里,陆辰是当仁不让的王子。
  即使在破烂的小巷住了六年之后,陆辰仍然是个王子。
  陆丹青的画逐渐有了些销路,苏年华并不懂那大片大片的色彩究竟好看在哪里,可她却有预感这些色彩会变成钱,然后让陆辰离开她。
  这年,苏年华十一岁,陆辰十二。青青涩涩的年纪,别别扭扭的心。
  陆丹青给陆辰买了辆时髦的变速自行车,苏年华理所当然的想占据后座的位置,一大早兴高采烈的准备好了两个人课间要吃的零食,苏妈妈却恨铁不成钢的告诉自己的女儿:人家陆辰早自己骑车走了,根本没打算等苏年华。
  苏年华愣住了,默默的背着大帆布书包自己上学。其实学校离得并不远,六年了,她一直习惯于跟在陆辰的后面,即使不说话,只是看着陆辰穿着雪白校服衬衫的背影就蛮好。巷口那只啄人的大白鹅早被“处斩”,六岁时的记忆也早就模糊不清,偏偏此时却都想了起来,所经历过的最大的恐惧不外乎这些,而这些都是陆辰帮她挡掉的。可是今天……小小的苏年华并不懂得“伤自尊”的含义,她只是觉得不舒服,心里酸胀。
  陆辰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他不想再被同学们说闲话。
  因为他和苏年华过于“形影不离”。
  凭心而论,苏年华并不丑,甚至比同班其她女生看上去还顺眼些。可他就是不想被人误会。所以,当他听到苏年华在楼下叽叽喳喳起床洗漱的时候,就偷偷踮着脚尖下了楼,轻手轻脚推了车子出门,这一幕正被苏妈妈看到,气了个七窍生烟,煎好的两个荷包蛋全部放到了自己女儿的碗里。
  这天,苏年华第一次上学迟到。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她秀秀气气的喊了声报告,老师扶了扶眼镜,一见是她,便愕然的扭头看了陆辰一眼。
  这一眼让陆辰非常愤怒,这说明连老师都在心里认为他俩该同进同出,更说明自己一定要坚持和苏年华划清界线……
  可上课的时候,陆辰却走神了。因为今天的苏年华……好像不一样……
  苏年华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小小的耳朵在温暖的阳光照射下呈略带粉红的半透明状,陆辰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苏家木楼里那窝刚出生的小老鼠。
  他憎恨老鼠,把它们收在纸盒里准备扔到巷口的垃圾筒。苏年华却不准,她说小老鼠可爱。
  “可爱?长成灰耗子还可爱吗?”陆辰故意吓唬苏年华。
  苏年华吱唔了半天,寻思寻思陆辰还是有道理的,更何况苏妈妈绝对不会允许在家里养一窝老鼠。
  可毕竟是生命……
  最后的办法还是苏年华想出来的,她把这窝小老鼠偷偷放进了王鞋匠的院子,即没杀生,又没让自家恶心……
  陆辰当时就更确定了一件事,表面乖巧的苏年华是绝对的腹黑!
  可是今天……这腹黑怎么没生气?还是另有阴谋?
  陆辰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准备应战。
  可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你明明准备了高射炮,出现在你射程范围内的却只是一只蚊子。
  苏年华就是那只蚊子!陆辰宁愿她哭,也不愿意她抿着嘴唇不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陆辰不紧不慢的跟在苏年华和叶薇后面去食堂,叶薇是苏年华的死党,在陆辰眼里,她和苏年华同属弱智级别……
  他下意识对自己说:去食堂的路只有一条,这样的走法不算形影不离,不会有人说闲话。
  进了食堂打饭,他仍旧和苏年华隔了两三个同学,他又下意识对自己说:这样更不算是形影不离了吧。
  打了饭,找位置坐下,他仍旧瞄着苏年华,并坐在她的斜对面的位置。苏年华好像并没注意到他,像平时一样和叶薇说着一些没用的废话。
  陆辰侧着耳朵听了半天,的确是与他无关。
  “呀,青椒!”苏年华轻诧了声。
  陆辰条件反射一样把自己的碟子推过去,苏年华却看也没看,直接把青椒拣出来丢在了饭桌上。
  陆辰尴尬的拉回碟子,痛恨自己的奴隶行径,苏年华的确不吃青椒,可自己也没必要主动拣她的剩啊?
  可是……可是她明明每次都会把青椒挟到他碗里……还是小时候乖些,挟完了之后还会笑眯眯的说声陆辰谢谢……现在……屁!
  苏年华并不知道,陆辰此时也体会到了她早上的情绪:伤自尊。
  整整一天,陆辰的情绪都不好。放学了,他故意磨磨蹭蹭的整理书包,他对自己说:其实同住一个屋檐下要团结友爱,如果……如果苏年华要求搭他的车子回家……自己也是不好再拒绝的……
  “陆辰。”苏年华终于扭头对他说话了。
  陆辰心里一动,脸上刻意保持冷静:“嗯?”
  “你回家和我妈说,我要去叶薇家玩,给我留饭。”
  陆辰心里的期望轰然倒塌,忍了一天莫明其妙的情绪终于爆发,声音也带了几分恶狠狠:“玩什么玩!就知道玩!你作业什么时候写!”
  苏年华站起身,整理了下校服裙,不紧不慢的回答:“边玩边写。”
  说完,迎上走过来的叶薇,两个人亲亲密密手拉手出了教室,长长的马尾随着她的走动扭着。陆辰忽然悲哀的发现了两个事实:
  一、苏年华不再是那个有着肥胖小短腿,被大白鹅啄着跑的六岁小姑娘。
  二、除了苏年华,自己好像竟然没有其他的朋友……
  可苏年华为什么有叶薇?这死丫头果然腹黑,和自己同进同出的同时也根本没忘记给自己留另一条后路!
  苏年华,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没错,苏年华就是故意的,而且一故意就是几天。
  当然,大人们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两个孩子吃过晚饭后仍旧头碰头的在小院的桌子上写作业,只是话好像少了些。
  僵局到底还是有打破的一天,只不过陆辰没想到会是以那种……不同……的方式。
  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苏家院里三个大人都出去有事,陆辰在楼上睡觉,苏年华坐在院子里摘晚上要吃的豆角。
  陆辰其实并没睡着,躺在床上看武侠小说,沉迷在自己的刀光剑影里。
  看完一本,眼睛也酸胀了,百无聊赖起身,趴在窗沿上朝楼下看。
  苏年华还在干活,豆角摘完了,坐着洗那一大盆泡起的床单被罩。其实苏家有洗衣机,可几乎从来不用,苏妈妈说洗不干净,平时大多数时间苏妈妈就用手洗,苏年华偶尔也会帮个忙。
  陆辰本来就是随便看一眼而已,目光却定住了一样,收不回视线。
  苏年华坐在小院有阴凉的位置,正对着陆辰的窗口。穿了件苏妈妈超大的半袖白恤衫,短裤,光洁的双腿露在外面。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白了?陆辰心里暗自腹诽了句。却忍不住继续打量。苏年华的头发扎着马尾,略有些凌乱了,几缕头发从额角散落下来,掩的她的脸好像只有巴掌点大了,嘴唇紧抿着,洗的很用力。
  洗好了就站起来弯腰拧干。宽大的恤衫领口空荡荡的低垂下来,整片雪白的胸一下子撞进陆辰毫无防备的视线中。
  陆辰的脑袋嗡了一声,喉咙像被扼住了一样瞬间发干,他想退回房间,脚却不听使唤,眼睛下意识的继续朝苏年华的领口里探寻着,固定在苏年华胸前那两点小小的粉红。那两点粉红随着苏年华的动作时隐时现,诱的陆辰几乎朝窗前探出大半个身子,他忘记了他还在和苏年华冷战中,只是心跳加速,气血上涌……看起来……确实是不一样的……
  此刻苏年华要是抬了头,一定会惊讶于陆辰的大红脸。
  她却根本没注意到,楼上的小伙伴已经发展成为新一代“偷窥狂”。
  苏家的大门忽然被拍响了,陆辰震惊的缩回身子,后背紧贴着墙壁站着,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汗流浃背……
  “谁呀?”苏年华细细的嗓音问。
  “年华啊,是我。”王鞋匠的声音。
  “哦,王伯伯!”苏年华站直了,随便用恤衫的下摆擦净了手,趿着拖鞋去开门。
  “年华,你妈妈的鞋修好了。”王鞋匠倚着门边儿站着,递过鞋,却并不马上离开,贪婪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光洁的脖颈、渗着汗水的额头、纤细的手臂、双腿,小小的脚趾上透着粉色光泽的指甲。
  “谢谢王伯伯!”苏华扯了扯手中这双原本坏掉鞋帮的凉鞋:“耶,修的真好。”
  说完,扬起个笑脸,透着甜蜜。
  王鞋匠眼睛有些发直,磨磨蹭蹭的仍旧不肯走。
  “王伯伯,我身上没钱……要不等我妈妈回来了我再给您送去吧……”苏年华有些脸红了。
  “呃,不急不急……年华啊,你家大人都不在?”王鞋匠的眼神四下搜寻了一圈。
  “嗯,都出去了,就我一个人。”年华爽快的回答。
  楼上的陆辰正竖着耳朵偷听着,听到这句不由得在心里咒骂了声:我不是人吗?
  “哦,是这样,有客人在我这儿要做双鞋,尺寸却丢了。我看着……这脚的大小和你差不多,要不你帮伯伯个忙,到我家试下?”王鞋匠低着头,认真的看着年华的脚说。
  “啊?哦……好。”年华并没多想什么,回屋把钥匙绳挂在脖子上就跟着王鞋匠出了门。
  王鞋匠自己住在这小巷的最里面,也是独门独院,院里长年散发着臭臭的胶皮味道,还堆了一些破铜烂铁。
  年华跟着进了院,下意识的看向院墙那堆杂物,不知道自己和陆辰放进来的那窝小老鼠怎么样了,想着想着竟笑出了声,王鞋匠诧异的回头瞟了她一眼,表情有几分古怪。
  “年华,去屋里量吧,我给你拿苹果吃!”王鞋匠开了屋门,往里让着年华。
  “真的!”年华极高兴,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
  王鞋匠迅速在身后关上了屋门。
  “年华,你坐。”王鞋匠不知道从哪真的摸出个苹果递给年华。
  年华接了过来眉开眼笑的擦了擦捧着:“我拿回去吃。”
  “嗯,行!”王鞋匠眼里的光泽越盛,迫不及待的蹲下身握住年华的脚,脱了她的拖鞋就往怀里拉。边拉边抚摩,嘴里嘟囔一些含混不清的话。
  “王伯伯……”年华有些慌了:“你……你不是量尺寸吗?”
  “量……这就量……”王鞋匠嘿嘿笑了起来,一双粗糙的手顺着脚往年华的腿上摸去,越来越用力。
  年华本能的感觉到怕,开始挣扎起来,喉咙却不知道为什么喊不出声音,只是瞪大了眼睛扑腾。
  “别动,别动……”王鞋匠沙哑的嗓音制止着年华,脸涨得通红,眼睛混浊的可怕。
  “啪啪!”两声敲门的声音响起,随即是陆辰不耐烦的声音:“苏年华,你爸找你!”
  屋里的王鞋匠的动作嘎然而止,一脸慌张松开了年华的腿。
  年华总算聪明了些,迅速从凳子上蹦了下来,连拖鞋都不敢要了就往屋外冲去,手颤抖着拔开门锸,迎面看见陆辰紧皱了眉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
  其实苏年华并不知道,陆辰的手正紧张的握着裤兜的一把水果刀。
  “陆辰……”苏年华一见陆辰,眼睛立刻湿润了,嘴一扁就要开哭。
  陆辰用力瞪了她一眼,伸出左手扯住她胳膊就飞速的往门外跑。出了小院就安全了,小巷还是有了一些行人,好在王鞋匠也并没追出来。
  “陆辰……”苏年华跟着陆辰跑出院子速度就明显放慢了,眼泪也流了下来。
  “干嘛!”陆辰仍旧紧紧的拉着她的手,语气却显得不耐烦。
  “鞋……”苏年华的眼泪一直委屈的往下掉:“还在院里……”
  陆辰下意识看向她光着的脚板,青石板路并不平整,想必是疼的。
  “你……猪啊!”陆辰烦闷的拍了苏年华的脑袋一下,丢开她的手就想回小院帮她拿鞋。
  “不去不去!”苏年华慌忙扯住陆辰,头摇的像个拔浪鼓。
  陆辰看着眼睛红的像个兔子的苏年华,脸上脏兮兮又是鼻子又是泪,不知怎么的心中就有个角落塌了一样,砸的促不及防。又好笑又好气,却还是在苏年华面前弯了腰:“上来!”
  苏年华实在是很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抹了把鼻涕就蹭的蹿上了陆辰的后背。两个人年纪本就相仿,她这一蹿又用了几分力气,害得陆辰几步踉跄险些就趴下。
  “苏年华,你不能再瘦点吗?”陆辰好容易站得稳些了,手臂绕紧苏年华的双腿就往家走。
  苏年华把头埋在陆辰的颈窝里小声哽咽,陆辰的身上是熟悉的,能够让苏年华安定下来的味道。就像盛夏时节院里久晒的棉被,即使在黑夜中嗅着,仍像阳光满身。
  “他怎么你了?”陆辰沉声问着。
  “他摸我腿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来了……”
  “你怎么就让他摸了?”
  “我踢他来着……”
  “你怎么不喊!”
  “我喊不出来……”
  “你是猪吗?你平时跟我喊怎么就那么大嗓门!”
  “呜……”
  “苏年华,你是个笨蛋!”
  “陆辰,我爸呢?”
  “你爸没回来!”
  “那你咋说我爸找我……呃……你咋知道我在王鞋匠那里……”
  “苏年华!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丢回去!”
  “……”
  小巷里,不远的道路竟走了好一会儿,两个孩子的影子叠在一处,拉得老长……
  “苏年华,以后别穿你妈这件衣服。”
  “为什么?”
  “让你别穿就别穿!”
  “哦……”
  回到家,三个大人都还没回来。陆辰把苏年华放在院子里的竹凳上坐好,破天荒的帮她打了盆水,按着她的头给她好好洗了个脸,水呛的苏年华想生气又不好意思,只在心里咒骂。
  “我看你的脚!”陆辰换了盆水蹲在苏年华面前,不由分说抬起了她踩的黑乎乎的脚,脚底还沾了些细小的石子,难怪走路会疼了。
  “摸哪了?”陆辰越想越气,吼着问苏年华。
  苏年华扁着嘴指了指小腿肚,陆辰撩起水花狠命的搓了搓苏年华指的部位。
  “还有哪儿!”陆辰的声音越发的大了。
  “没……没了……”苏年华往回缩坐了下,不敢再告诉陆辰其实还摸了另外一只……
  “明天和我一起上学,我骑车带你!”陆辰拧紧了眉头,刻意用严肃的语气。
  “呃……不用……”
  “什么不用!他每天早上就摆摊,你还想撞见他吗?”
  “不想不想!”
  “嗯,那就只好麻烦我了!”陆辰拍了拍苏年华的脑袋:“放学也和我一起回来,免得他半道劫你!”
  “他会跟着我吗?”苏年华吓的瞪圆了眼睛,眼泪又要出来了,刚才那一幕实在是超出她的人生经历之外。
  “那不好说。”陆辰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下:“总之还是小心点儿,你要告诉你爸不?”
  “不要!我爸会找他打架!还会骂我!我妈以前和我说过离他远点……”苏年华连连摆手:“陆辰我求你了,谁也别说,丢死人了……”
  “哦,现在知道求我了?这几天是谁装蒜来着!”
  “我没装蒜,咱俩是好朋友!”
  “我不和猪做朋友。”陆辰站起身,心里有几分莫名的喜欢,嘴里却仍旧不饶人。
  “没关系没关系,我和猪做朋友!”苏年华快速的接话,仰着脸看着陆辰。
  “嗯,这还差不多。”陆辰满意的点点头,端起水盆转身刚想走,仔细一想刚才那话……不对劲……
  “苏年华,你骂谁是猪!”
  “嘎吱……”苏家院门开了,三个大人走进来,原来他们在巷口碰上了。
  “怎么好好的又吵架了?”苏爸爸一进门就听见陆辰最后喊的那句,嗯,看来年华骂人家是猪了,这孩子怎么学成这样,得好好教育了……
  当晚,两个孩子在饭桌上恢复了最初几年的状态。陆辰又变成了王子,而苏年华就是给王子忙前忙后端茶送水的丫环……
  从那晚开始,苏家院里的三个大人都隐约的感觉到这两个孩子似乎不大一样了,却也并没留意究竟是哪里不同,也许是长大了,也许是吵着吵腻了。总之,日子一天天平淡过去,早上苏年华垂着头,跟在陆辰屁股后面出门,黄昏再搭陆辰的车子一块儿回来。在一起做作业的时候也不安静,总是神神秘秘的在讲些什么,两个人的话似乎讲也讲不完。
  随后,小巷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住在巷尾的王鞋匠家三天两头闹耗子。有天晚上院里还无缘无故多了个土坑,王鞋匠早上起床,迷迷糊糊的出门一脚踏进去扭伤了脚,瘸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巷里的人都猜是谁家的小孩子调皮干的坏事,可回去各自审问了娃娃们,没一个承认,头摇得和拔浪鼓差不多。
  苏家没审,也没人怀疑苏家。
  本来就是,苏家的两个娃娃,干干净净斯斯文文。苏年华自小娇憨懂事、陆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穿得再简单往那一站都透着不同的感觉。
  怎么会是他们?
  两个孩子听着大人们的议论并不插话,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苏年华的脸涨得通红,而陆辰,眼睛晶亮亮的,唇角扬起抹超出他年龄的笑意。
  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去也蛮好,苏年华想着,当年的大白鹅有被“斩首”的一天,那么王鞋匠也会受到“报应”。她和陆辰会一起长大,上初中、高中、大学,潜意识里,她把陆辰当成了哥哥,虽说她也说不清“哥哥”究竟代表着什么,可每当她叫的时候,陆辰总是很高兴,即使不说话,车子也会蹬得飞快,白校服衬衫被风兜起,坐在后面的苏年华就会闻到熟悉的味道,阳光的味道。
  可阳光毕竟不会充斥于每一天,比如陆丹青带着陆辰离开苏家的时候。
  相处六年好像很漫长,可分别却只需片刻而已。
  离开的理由很简单,陆丹青的画有了名气,有几幅在国际上获了奖,拿了高额的奖金,于是她买了房子,而房子的地点在S城。
  就是说,陆辰将回到他出生的城市。
  陆辰并不愿意离开,如同六年前他并不愿意住下来。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陆辰只能向陆丹青妥协。
  也许身体里有着遗传自陆丹青的“艺术”气息,在陆辰的心目中,离别应该是忧伤的、依依不舍的,如果能配合点二胡演奏就更加完美了。所以,他在准备搬家的日子里淋漓尽致的展示着自己恰如其分的离愁。比如把自行车像临终遗物一样送给了苏年华、比如还跑到商场去给苏年华买了只她一直想要的disney卡通手表,手表的盒子里甚至还写了几句从书上抄来的离别诗,什么相隔、怀念之类的……
  他认为,女孩子,尤其是苏年华这样的“天然痴呆”女孩,对离愁的恐惧应该来的更猛烈些吧?
  事实却刚好相反,苏年华的离愁不是没有,而是少的可怜,尤其是收到自行车和手表之后,她非常非常希望自己的人生中每年都会遇到几次这样的离别……
  她的这种近乎于“兴奋”的情绪让陆辰“出离愤怒”!
  事情发生在陆辰离开的前一晚。
  那晚,苏年华楼上楼下跑的不亦乐乎,好像要走的是她,而不是陆辰。不要以为她在帮忙,她只是看看陆辰还有没有什么不要的好东西而已……
  陆辰岂是一般战士,心里忍着的气即将爆发。终于趁陆丹青下楼和苏爸妈告别的时候,把苏年华拉到小院里说话:“我走了你就那么高兴?”
  苏年华往后退了半步,警觉的看着陆辰:“车子你送我了,不会再要回去吧?”
  说着,眼睛就瞟向放在院角的自行车。
  陆辰气噎:“苏年华,你行!”
  “你是好人!”苏年华挤眉弄眼的抬起手腕,装腔作势的看着陆辰送的手表:“呀,都十点半了,明早还要早起帮你搬家呢,早点睡吧!”
  苏年华喜欢这个手表,她却没准备告别的礼物,理由是……没钱了。
  这个理由让陆辰又好笑,又生气。他知道苏年华存了“私房钱”,可很明显,他完全没她的小金库重要!
  “苏年华,你没事儿别给我写信!”陆辰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恶狠狠的语气。
  “那怎么行!我长这么大都没收过信,好容易有个外地的朋友了,你一定要给我寄信啊!”苏年华不依不饶。
  “朋友?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走了你连个礼物都没有!连叶薇都送了我本书!”陆辰咬牙切齿的表情。
  “呃……下次补上!”苏年华甜蜜的微笑着,眼睛眯起,在月色下愈发像一只小猫。
  陆辰无语的看着她,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能在做着最无耻的事情同时,却展露最无辜的笑容。
  “下次?这次吧。”陆辰恶向胆边生,凑近了苏年华。
  苏年华不解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陆辰,愕然发现他怎么比自己高出这么多了……都生活在同一个院子,都吃一样的东西,咋身高差距会这么大呢?
  正思忖间,陆辰忽然用力的把她推靠着墙壁,之后又用力按住她的头。苏年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喊“杀人啦……”
  可还没来得及喊,陆辰的脸也在眼前瞬间放大,紧接着,血案发生了……
  苏年华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嗡的一声,又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和陆辰的牙齿撞的“咚”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腥腥的味道,撞出血了……痛的苏年华怒火中烧,大吼一声踹开陆辰:“陆辰你属狗的!”
  陆辰痛的一只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捂着嘴,眼睛里两簇小火苗:“活该!谁让你不准备礼物!”
  “那你就咬我!陆辰,你等着!我记住你了!”苏年华少有的失态,忽然有点蒙了,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好像应该痛苦,可又抓不着痛苦的头絮……
  “嘁!”陆辰不屑的弯着腰转身离开,顺便还踢飞了小院里摆得好好的一个洗菜盆。
  冲上楼,立刻奔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少年,心跳快的就像偷窥那天一样,又满脸通红,牙龈酸酸的痛,心里不停的咒骂:“该死的苏年华,吃石头长大的吗?”
  可刚才撞上她嘴唇那一下,好像真是一声巨响啊,回荡在陆辰的耳边多年不散!
  陆辰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嗯,腥腥的,甜甜的……又出血了……
  当晚,楼下楼下的两个孩子都失眠了。
  苏年华:陆辰这死小子,汪汪他个太阳,番茄他个西红柿,青椒他个臭鸡蛋!撞那一下算啥?算亲嘴?不算吧……算?不对,肯定不算!呜呜呜,陆辰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陆辰:我疯了吗?我干嘛拿嘴唇撞她一下啊?我是气的,我一定是被她气的!撞那一下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瞅她那样,破马张飞的!可是……
  清早,陆辰走了,在苏家住了六年,陆丹青和陆辰的行李仍旧只是那两个大皮箱,没多一样,也没少一样。
  苏年华正口水横流睡的一塌糊涂……
  两天之后,学校刚好放假,苏年华没事干,就在家洗衣服。洗好了,习惯性的抬头喊了一声:“陆辰,帮我晾起来!”
  自然是没人回应,苏年华怔了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笨蛋,他走了嘛!”
  拧干了,晾在院里的绳子上。老规矩,把自己的衣服晾在了左侧。右侧空荡荡的,没有了陆辰的校服衬衫。平时陆辰晾个衣服也挑剔多多,绝对不允许苏年华的衣服碰到他的。苏年华不解气,有一次故意把两个人的衬衫袖子系在了一起,像手拉手一样。为了这事,陆辰一天没答理她!
  接着干活!跑到楼上去打扫卫生。刚想敲门,手却滞住了,里面又没有人在,敲门做什么?
  推开屋门,房间里空空荡荡的。窗子开着,风吹进来,窗帘孤单单的飘起来。苏年华走近了朝楼下看着,院子里也是空荡荡的,梦寐以求的自行车就靠在墙角,可一个人骑着上学又有什么意思。
  墙角……又想起了撞牙的那个晚上,苏年华脸上开始发烧。
  叶薇说,那个叫初吻……不会吧……初吻应该是碰嘴唇,哪有撞牙齿的,还撞出血了……可是……可是……
  “苏年华,你发什么呆!喊你半天了你都没听见吗?”苏妈妈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怒气冲天。
  “我没早恋!”苏年华愕然转身转头惊呼。
  “哪个说你早恋了!”苏妈妈冲过来揪起女儿的手臂往楼下拖:“你看看你,火忘了关,你想把这屋子烧起来!”
  “啊……妈妈我错了……”
  很快,苏家小院的楼上又被租出去了,租给在C城打工的一对年轻夫妻,他们有个一岁的宝宝。
  小院又恢复了热闹,尤其是宝宝哭起来的时候。可苏年华的心里仍旧空了一小块,而且这小块的面积还有逐渐扩散的趋势……
  偶尔,两个孩子会通信,相互写些废话。苏年华经常把信纸叠的千奇百怪,还会在信封上贴些乱七八糟的贴纸,这些都是叶薇教她的。
  开始,通信的频率是每周一封,上初二的时候,变成每月两封,初三学习忙,想起来才写一封。
  等到苏年华上高中的时候,陆辰被陆丹青送到美国去读书,通信就更少了。
  那个晚上的“初吻”事件,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及,不约而同的封闭起来。苏年华常想,那可能真的只是个意外,平凡如己,年幼如己,陆辰当时的举动只是情绪使然吧,仅此而已。有什么呢?谁在少年不曾轻狂。
  时间和距离,才是影响感情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如果陆辰没走,如果他和苏年华一起考上C大,想必,两个人的人生都将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可如果只能是如果。
  初中,陆辰在S城加入了校际网球联盟,成了S一中的风云人物的时候,苏年华参加学校组织的农村远足,脚上磨出三个水泡,给陆辰的信里滔滔不绝的描述了那水泡的面积、体积、色泽,以及后遗症。
  陆辰想,如果他还住在小院的话,一定会帮苏年华挑破水泡,再涂上药水,不过女孩子就是娇气!
  高中,陆辰死攻TOEFL的时候,苏年华背历史政治背的近乎疯狂,她信里说,除了书后面的印刷厂及订价,她全背下来了。
  陆辰不信,就苏年华那记性,估计高考之后一个月就会忘得精光!
  大学,陆辰去了美国,在美国鼓捣数学模型到通过工程应用以完成操作。苏年华就读C大中文系。开始的一年,繁重的课业让陆辰疯了一样想回国,他需要个人倾诉,可苏年华就像转了性,几个月才来一封信,信上也总是只言片语。陆辰有点奇怪,也有点生气,什么叫朋友?果然是脆弱的友情。
  大二的时候,陆辰意外的在MSN上遇到苏年华,她瘦了好多,仍旧笑眯眯的,就是看上去有点儿累。
  “你在做什么?”陆辰忍不住要问。
  “我在查点资料。”苏年华对着话筒说着。
  “你在哪里查资料?”陆辰看着视频里面的环境,不像是网吧,也不像宿舍,倒是有那么几分家的感觉。
  “同学家里。”苏年华语气淡淡的,证实了陆辰的猜测。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陆辰刚想开口问声你好吗,视频里忽然出现另一个人的手臂,修长、洁净,端着一杯牛奶放在苏年华的面前。
  电脑音箱里随即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好听的声音:“年华,休息一会儿。”
  视频里的苏年华仰头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陆辰愣了一下,第一反应竟是随手就关了MSN。
  心恍惚的,空落落的。
  也对,两个人一东一西,一文一理。像两条同一原点的射线,最终远离。
  她会想念吗?
  也许有过,分了,就淡了、散了。
  陆辰忽然笑了起来,关了电脑走到窗前,窗下早已没有了穿着宽大恤衫,蹲着洗衣服的小年华,自己还纠结什么呢?
  那不过只有六年,仅此而已。
  两个人网上的交流并没有断,直到苏年华C大毕业,又考上S大的中国古代文学研究生。
  到了S市的苏年华打开电脑,MSN上陆辰的头像闪亮,只有一句话:苏年华,我回国了。
  ……
  两年后的夏天。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三个小时前,苏年华一定会坚定的对那个小胡子理发师说:“我不剪!也不烫!”
  可是时间能倒回吗?
  不能!
  所以,当陆辰终于出现的时候,苏年华正顶着个短短的绵羊头站在烈日下,欲哭无泪中!
  “苏年华你笨啊!”陆辰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恨铁不成钢:“是不是又让人宰了!”
  “他说我剪短头烫了才洋气些……我不知道在S城烫个头发这么贵!”苏年华眼圈红了,引得路人侧目。
  “洋气个……”陆辰四下看了看,活生生的收回“屁”字,不耐烦的问:“你来S城都两年了,还不知道物价吗?宰了你多少钱?”
  “三百!”苏年华声音愈发的小了,头垂下,绵羊卷风一吹忽扇扇的轻动。
  她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上街就挨宰,果真就应了高分低能那句话!陆辰苦笑的摇了摇头,一想到苏年华从小留到大的长头发就有点心疼,这家伙真是狠心啊,说剪就剪!气归气,还是摸出钱包抽出一叠钱:“还算宰的客气,拿去!”
  “呃?给我钱干吗?”
  “你明天不是面试吗?买衣服去,没工作你就真成猪了!”
  “我自己有钱。”苏年华涨红了脸推开他:“校对佛经赚的钱还没花完呢!”
  “少提你那个佛经!你们导师简直就是吸血的,那才几个钱,你钱肯定都烫头发了。”陆辰把钱硬塞到她手里。
  “都怪你!是你说我找工作要换个成熟的形象,陆辰我恨死你了!”
  陆辰没好气的斜着眼问:“我让你换你就换?你那么听我的?还有啊,你干嘛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你家那位牛奶男呢?”
  “他不是我家那位,你也别叫他牛奶男!人家有名有姓,人家叫夏寒!”
  “嘁,人怪名字也怪,夏天有寒的吗?”
  “你……”
  “你以为我像你这么闲啊!晴晚的生日礼物还没买呢,行了我先走了,不是我说你,你堂堂的硕士啊,怎么这么……这么猪啊!”陆辰转身要走,忽然停住又问:“牛奶男呢?”
  “在实习单位。”
  “哼,还不承认是你家的,不承认你怎么回答的这么利索!”陆辰戴上墨镜,阴阳怪气。
  “这个……是你问的啊……我没说是我家的啊……你这完全是……”苏年华脸涨红了:“陆辰你现在还学会下套了啊,你等着,我记住你了!等等,你说晴晚,呃……哪个晴晚?”
  “你们学校原来日语系那个系花!”
  “没听过,啊?你为了泡妞把我扔下?行了我真记住你了!”
  “记吧,你记住我也不止一年两年了。”
  “我这次真记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是君子吗?你是女人,还是女人里最笨的那个!不说了,一会儿车开罚单了!”
  “陆辰!”苏年华愤怒的挥动着拳头。
  陆辰看出她真气了,好笑的揉了揉她头发:“行了喜羊羊,走了哈,有事儿电联!”
  说罢转身跑开,速度堪比刘翔……
  “我不是喜羊羊!!”苏年华朝他背影喊了句。
  “你是美羊羊!”陆辰已经钻进了车,透过车窗朝苏年华敬了个标准的美式军礼。
  “汪汪你个太阳!”苏年华咬牙切齿的诅咒陆辰一辈子买方便面没调料!
  呃……不过陆辰从来不吃方便面。
  呃……这家伙换新车了?啥牌子啊……张望了几眼车就没影了!
  钱收好,琢磨着下次见面一定还他。平时他请吃个饭就当是劫富济贫了没啥,买衣服自然不能动他的钱,哥们儿归哥们儿,钱还是要算清楚。陆辰回国两年了,见面次数倒也算是挺多的,可苏年华只觉得陆辰的性子变得和小时候完全不同,花钱大手大脚,也不找工作,就整天游三逛四,也不知道陆丹青为啥不教训教训他!资本主义社会果然黑暗!
  还有啊,夏寒又没得罪他,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总管人家叫牛奶男!
  郁闷!苏年华从帆布包里拿出水壶咕噜了一大口。
  苏年华之所以去改变形象也的确是有个重要原因的,那就是应聘。
  风萧萧兮易水寒,硕士找工作兮不复还!
  苏年华本来报考了博士,可是……一言难尽,总之是没念成。
  其实快毕业了才发现硕士学历在S市真没啥用,导师本来推荐她到出版社实习,可刚半个月就被人顶了,哭了几鼻子,最后还是夏寒神通广大托了个什么关系才在盛世递进她的简历,再应聘不上,丢人丢大发了!
  面试的时间不会因为苏年华变成喜羊羊就推迟,SO……买衣服先。
  逛了一天,果然是……一无所获。
  没指望上陆辰,夏寒和叶薇又刚巧都有事,不然一定能帮她参谋参谋。
  回到租住的小屋,苏年华洗漱了,精疲力竭的躺在床上。长发没了,脖子上凉凉的,空荡荡的。有点儿头晕,翻出体温计量了下,三十七度八,果然又在发低烧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晚上都这样,上网百度了下,说的一个比一个可怕,不是恶性肿瘤就是白血病。苏年华决定选择性心理无视,自己才二十四岁而已,又不是拍韩剧的……
  正胡思乱想,敲门声响起。
  “谁呀?”苏年华提高了声调问。
  “我!”居然是陆辰不耐烦的声音。
  苏年华下意识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多,他没去那个什么系花的生日宴?
  穿上拖鞋跑过去打开门。
  陆辰吊儿郎当的挤了进来。
  “你那个夕阳红呢?”苏年华翻出个鞋套扔给陆辰。
  陆辰极不情愿的穿上,嘴里还抱怨:“就你这破地板还换什么鞋套,丑的要命!呃……什么夕阳红?”
  “要不就换上,要不就滚蛋!”苏年华堵了他一句:“就那个什么晚晴还是晴晚,晚年晴,不就是夕阳红!”
  “晴晚!你怎么乱起外号!”
  “你还管夏寒叫牛奶男呢!”苏年华利索的回答。
  “嘁!”陆辰气噎,瞧着苏年华那一头绵羊卷又忍不住乐了,习惯性的抬手去揉她的头发:“喜羊羊!”
  苏年华恼怒的打掉他的手:“一会儿弄乱了,明天没法见人了!”
  陆辰笑着凑近了闻,苏年华的头上一股药水的味道,还夹了熟悉的清香。
  苏年华下意识退了半步,脸上有些发烧,她并不习惯陆辰的突然接近,总让她感觉有几分紧张,只有没话找话:“陆辰,你这么晚来干啥?”
  “路过,上来看看。”陆辰自顾自的坐在小书桌前的椅子上,随手打开电脑:“你明天面试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嗯。”苏年华点点头,坐在靠书桌的床沿:“资料都背齐了!”
  “说来听听。”陆辰好奇的侧过头。
  “我叫苏年华,女,24岁。”
  “停!哪有你这么说的,你是男是女别人还看不出来吗?你是不是警匪剧看多了啊!”陆辰打断她。
  “呃……哦……我叫苏年华,24岁,S大中国古代文学专业研究生毕业,很高兴能接到盛世集团的面试通知……”
  “停!哪个集团?”陆辰惊讶的皱眉打断她。
  “盛世集团啊。”苏年华来了兴趣:“你一定听过吧?很有名哦,是夏寒帮我递进的简历!”
  “谁让你去盛世应聘啊!”陆辰腾的站了起来,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脸的不高兴。
  “呃?”苏年华愕然。
  “啪啪。”两声敲门的声音忽然响起,随即传来夏寒的声音:“年华,我是夏寒。”
  “又是他!”陆辰的脸色更臭了,虎着脸赶在苏年华的前面把门打开,整个人挡在那里。
  门口的夏寒果然怔了一下。
  苏年华费力的在陆辰的身后挤出个头:“夏寒,找我有事吗?”
  “没事,来看看你,这楼道里的灯怎么又坏了,一会儿我帮你换上。”夏寒手里提着袋东西,微笑着回答,眼里似乎没有陆辰的存在。
  呀,看不出这家伙还是个高手,陆辰暗自腹诽。
  “先进来吧。”苏年华笑着对夏寒说。
  “好。”夏寒进了门,不经意的样子撞开陆辰,熟练的打开门旁的小鞋柜,找出双拖鞋换上。
  陆辰下意识看看自己脚上蓝色的奇丑无比的塑料鞋套,心里莫明其妙的有点发闷,为什么牛奶男这家伙会有拖鞋,难道他比自己来的还多些!
  想着,扭过头恶狠狠的瞪了苏年华一眼。
  苏年华根本没注意到陆辰情绪上的变化,正接过夏寒手里的袋子打开瞧着,一脸的兴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袋子里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夏寒招牌式的微笑:“我不知道你没吃,那正好啊。”
  苏年华哈哈笑了两声,捧着包子就跑到小厨房去找碗碟盛。
  “我来帮你。”夏寒应了声,跟上了苏年华。
  陆辰怔怔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苏年华穿了普通的恤衫仔裤,一头乱七八糟的绵羊卷,活像个殴巴桑!
  夏寒也是,看上去极普通的衣服,可陆辰认得出那牌子价值不菲。最要命的是,不止是价值不菲,夏寒这个人的条件简直就是个标准男的范本!身高大概一八零、和苏年华同专业、听说家里环境相当不错,性格不紧不慢、不愠不火,最可怕的是标准男还长了个标准脸!
  “年华,头发做的不错,挺可爱的!”夏寒侧过头看着苏年华,语气十分的由衷。
  丑成那样还夸,果然虚伪!陆辰画外音。
  “真的!”苏年华有点儿高兴:“你是第一个夸我的!这头发快郁闷死我了!”
  当然只有他肯夸你,他什么眼神啊!陆辰画外音。
  “挺好看的,刚好明天你面试,会给考官一个好印象。还有,别紧张,你肯定行。”
  废话,苏年华再怎么笨好赖也是个重点院校的研究生,用你夸吗?陆辰画外音。
  “嗯嗯。”苏年华塞了个包子进嘴里,吱吱唔唔的噎住了。
  夏寒体贴的拍着她的后背。
  “嘭!”一声巨响。
  苏年华愕然回身,陆辰不见了,地板上孤零零两只鞋套……
  陆辰懒得再看下去,只觉得自己站在那里简直是个一千度的大灯泡!心里有点不舒服,他觉得自己还真是多管闲事,苏年华的生命里从来就不止他陆辰一个朋友,哪里就用得着他来操心了。
  慢吞吞的下了楼,坐上自己的车,看着副驾驶上摆着的纸袋子,里面装了一套职业女装,是他今天下午去挑的。
  本来下午是要给晴晚挑生日礼物,不知怎么的逛的全是适合苏年华的女装店,即然逛了,就买咯,反正那蠢丫头也不会买衣服。
  最后挑中了一套淡粉红色的半袖套装袖,上衣下摆绣着木棉花图案,看上去很舒服。痛快的买了,还让专柜小姐细心的剪掉了价格签,免得苏年华看到那个数字又跳脚。
  临出商场的时候在一楼化妆品柜台随便挑了瓶香水就直接去晴晚订好的饭店了,并没迟到,可坐在晴晚的身边却一直走神。
  好容易捱了一个小时,算算时间也够意思了,就告辞出来,不是没看到晴晚失望的眼神,可没办法,苏年华毕竟是从小长大的朋友,陆辰在心里暗自说着。
  开车去苏年华小租屋的路上,陆辰反复设计着如何把这衣服送出去。
  先上楼聊聊、聊一会儿说自己饿了,然后拉苏年华下楼吃饭,安排她坐副驾驶的位置,那么她一定会拿着纸袋子问,自己就说朋友送的……呃不行……怎么会有朋友送自己女装?要不然就说是给陆丹青买的,陆丹青穿着小,他准备扔掉。
  可陆丹青在法国啊……再说她的年纪……还有身高……管他呢!反正苏年华那个痴呆也不会想那么多吧……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标准牛奶男!几个包子就把苏年华拴住了!
  陆辰没好气的把纸袋子扔向后座,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坐进来有几分钟了,为什么还不开车走?
  忍不住摇开车窗朝苏年华家看去,灯亮着。
  看到自己走了,她居然也没追出来送送!这算什么朋友?亏自己还这么操心!她明天面试的公司居然是盛世……
  越想越烦,索性踩油门离开。
  ……
  第二天清早,苏年华脚踩一双五厘米的半新高跟鞋,抬头仰望面前这栋五十层的大厦,心中油然而生两朵波斯菊加一起那么巨大的悲壮情绪。
  咬咬牙,给自己鼓了把劲。低头看看身上的行头,嗯,以前凑和着买的,被罐头公交挤的有点皱,大体还不错。虽说这衣服配喜羊羊发型确实有点……她决定再次选择性心理无视。
  前进!目标:盛世大厦三十八层、盛世集团公司策划部!
  目不斜视的通过玻璃转门,脚踏上大厦一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身边一个又一个青年才俊貌似很赶时间的朝电梯快步走着。
  忽然有了当白领的感觉,不错嘛……呵呵……高跟鞋踩的份外响亮。
  运气果然可以,刚走到电梯厅,标号F的电梯门就缓缓开了,苏年华快步走了进去。
  嗯,里面挺宽敞,看不出是啥装饰,总归这电梯厢比C大教学楼里亮堂的多!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苏年华靠着电梯右壁挺胸抬头站好了,余光看见外面居然有还有很多等电梯的人不上来,奇怪……
  电梯门关闭,安静平稳的上升,苏年华瞧向前方,呃,没有惯常的楼层按钮。左侧前方,呃?也没有!当然不可能在头顶了……
  额头上渗出细汗,这这这……这怪电梯咋没有按钮啊!
  “呃,请问……”苏年华小声开口,问向旁边一脸严肃的精干美女。
  “噗……噗”
  怪异的声音响了两下,伴随着腾起的臭味,源头正是精干美女,电梯里有了轻微不满的骚动。
  苏年华愕然,强忍着捂鼻子的愿望收回视线,这个时候盯着放屁者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这个精干美女心里一定难堪死了,真让人同情……
  可事实证明好人是不可以随便做的!
  精干美女忽然扭头看向苏年华,配合皱眉、捂鼻、挪移等一系列动作。成功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她身上。
  苏年华瞪大眼睛,手指下意识询问式的指向自己。
  别人眼里她的举动变成了肯定式……
  “叮……”电梯停了,所有人捏着鼻子解放了一样冲出去,除了无辜受害的苏年华。呃,还有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
  死命的垂下头捏紧了皮包,苏年华其实很想对后面的人说一句:真真不关我屁事!
  电梯继续上行,气氛更加的诡异。稍稍消减的臭气、没楼层按钮的电梯、抓耳挠腮的苏年华,以及她身后死不吭声的人……
  “叮……”电梯顶部红色显示屏上,清清楚楚的数字:50。
  盛世大厦顶楼。
  苏年华绝望的看着那个数字,脑袋里迅速做出了决定:在这层下,然后走楼梯返回三十八层。
  说下就下,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同时,左脚就坚实的迈出第一步,落点非常的准确:身后那个人的皮鞋上……
  他怎么蹿的这么快,不是在身后吗?苏年华愕然间脱口而出问了句废话:“呵呵,你也下?”
  那人没吭声,步子却停住了,锃亮的皮鞋上豁然一个灰灰的高跟鞋印。
  苏年华有点儿心虚,抬头看这个倒霉的电梯男,呃……目测身高一八零以上,一身黑,包括他的脸色!
  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帅的惨绝人寰!
  嗯,应该让陆辰来瞧瞧,省得他总自恋。不过陆辰好像也不比这个黑无常差……怎么说也是校草级的……
  “夜少。”电梯外闪出一个化着极精致妆容的旗袍美女,微笑着朝黑无常点头。
  夜少?恶寒一个先,居然让21世纪的苏年华碰到个活着的少爷。
  “教她用电梯。”磁性的声音,冷冰冰的话,黑无常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说的“她”指的是我?苏年华暗自琢磨。
  旗袍美女上下打量着苏年华,眼光不大客气:“小姐,请问您要去几楼?”
  “啊,三十八楼。”苏年华有点儿不好意思:“本来想去三十八楼,电梯里没找着按钮。”
  “是吗?”旗袍美女面不改色,示意苏年华跟着她走到电梯旁边,那里立着台长得像取款机似的东东。
  在上面按下三十八,显示器马上显示了英文G字母。
  “你可以坐G号电梯下去。”旗袍美女清冷的声音说了句。
  汗……这电梯的操作原来在外部进行……直通的。
  苏年华脸上又有些发烫,连忙谢过了旗袍美女。
  “没什么,不过……”旗袍美女拉了长音:“夜少刚回国就被你打听到了,行,消息蛮灵通。其实你这招已经有很多人用过,对夜少没用的。另外,50楼是盛世高层才能进出的地方,你好自为之。”
  “啊?”苏年华不明究里。
  旗袍美女不再答理愣住了的苏年华,转身走了,那腰肢婀娜的,旗袍下摆处的手绣暗红牡丹随之扭动……葫芦兄弟里的蛇妖!
  “可噎死我了……”苏年华抽搐式的笑了笑,自言自语。
  折腾了半天,总算到达了目的地三十八楼。
  可出了电梯门,苏年华以为自己误入了人才交流中心……全是来面试的人。
  “小姐,这是你的号码,请到那边等待。”早有工作人员迎上来,递给自己一张小小的卡片。
  苏年华接了,走到指定区域找个位置坐下了。这才顾得上打量下盛世集团的环境,嗯,内部装修很特别,有点中式仿古的味道,想必大BOSS还比较念旧吧?再看看手中的小卡片,正面是个阿拉伯数字47,背面是纯黑色,印了盛世的logo,是红色的枫叶上隐了朵木棉花。
  真是奇怪的标志,不过蛮好看的。
  “各位。”一个清清朗朗的声音响起。
  苏年华抬头,说话的人站在所有座椅的前面,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带着眼镜,一派斯文。
  “请注意听我讲话。”那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继续说:“我是盛世人力资源部长,大家可以叫我袁华。今天上午参加面试的人员有50人,由于人数较多,时间有限,所以我们将分批次来进行,每五人一组,分为十组,大家可以根据号牌来计算出自己属于哪一组,本次招聘的职位分别为:策划部企划专员、项目部经理……”
  袁华一一说着,大家也都没记,来之前本来就确定了各自要应聘的部门。
  “夜少!”袁华忽然停了下来,抬头朝走廊的方向喊了声夜少,几十双眼睛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苏年华立刻认出了是电梯男。
  远远的看着,好像更帅些了……你说这人怎么长的呢?难道真是家里有钱基因也好些?估计他爹妈也都不一般吧?苏年华想入非非中。眼光稍错开了些,便看到了电梯男身后跟着的蛇妖,那蛇妖好像也看到她了,眼底还带了抹戏谑的笑意。
  原来我这么醒目……苏年华自恋了下下,并不气。
  袁华早朝着那个什么夜少迎了过去,低声说着什么,夜少眉毛都没动一下,就是听着,面无表情。倒是那个蛇妖拧上来嘱咐了袁华几句,隔得太远,苏年华也听不到。
  不过,这个夜少的出现的确是引起了小小的暗涌。大家都不傻,都能估计到他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可是苏年华早在网上查了盛世集团的架构,董事长姓赵啊,这个夜少又会是什么身份,大股东?大股东的儿子?
  管他呢,反正也轮不着她操心这些,苏年华坐的舒服了些,自己是47号,按刚才袁华的排法岂不是等到最后一组了……唉,早知道来早一些。
  苏年华最怕的就是等待,哪怕是上断头台,估计她也会是鞋子都跑掉冲在第一位那个。
  可没办法,只有等了。打开皮包,再检查一次带来的资料和证件吧。余光看到袁华引着那个夜少和蛇妖一起走向面试的大厅,想必他也是面试官之一,希望他忘记刚才电梯里那个P……
  第一组的五个人随后被叫了进去,十几分钟后就都出来了,有的面有喜色,有的快哭了的表情。
  之后就是第二组、三组……苏年华观察着,越来越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这位miss”
  旁边有人在说话,苏年华没在意。
  “这位miss”又说了一次,是个男声,有点娘娘,还碰了碰苏年华的手臂。
  “啊?我?”苏年华愕然扭头,面对上说话的人。
  长这么大,还没人管自己叫miss,还这位miss……
  “在下是在唤你。”那男人用力的点头,梳着中分的头发有一缕滑下在眼旁,他自如的一甩,头发又上去了……
  “哦……唤……我……你好,有事吗?”苏年华过滤掉他奇怪的用词,目光不由自主的粘在他的头发上,开始研究他是用什么牌子的胶水,哦不,定型水。
  “我们很有缘份,这么多的同胞,不是他、也不是她,偏偏是我们,坐在了一起。”中分男笑意盎然。
  苏年华回应了个抽搐式的客气微笑。
  “你是什么学历?”中分男继续问。
  “我……S大古文系研究生。”
  “哦,那个学校还是不错的。”中分男肯定的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以你的学历,到盛世来应聘……似乎是低了一点点,不过你不要自卑。”
  “哦……”
  “你不问我的学历吗?”
  “你……的学历……”
  “我是博士,博古通今的博士。我精通三门语言、有四种资格证书、五年的工作经验!你呢?”中分男认真的问。
  “我……我五讲四美三热爱。”苏年华郁闷的回答。
  “那是什么?”
  “呃……没,没什么……”苏年华更郁闷了。
  “你今天的打扮是不错的。”中分男继续他的话。
  “哦……谢谢。”
  “你不觉得我也不错吗?”中分男反问。
  “哦……你也不错。”苏年华下意识的看着他的长裤上面的两根花背带。
  中分男显然满意了,继续问:“你是哪里人?”
  “C城。”苏年华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小地方”
  “你是哪里人?”苏年华很怕他再反问,急忙主动开口。
  “你听不出来吗?我这么标准的普通话!”中分男立起了眼睛。
  苏年华马上觉得自己犯错了:“呃……标准的普通话……那是哪里人?”
  “其实呢,我平时是不大讲普通话的,我习惯于讲英语。”
  “哦……”
  “我的法语也不错,日语稍逊些。”中分男难得谦虚了一回。
  “哦,那你真厉害。”苏年华由衷的感叹,自己当年过个英语六级都费那么大劲,人家一学就是三门。
  “嗯,还可以,不过你不要自卑,虽然我比较出色,可我也是很平易近人的。”中分男认真的点头。
  苏年华又有点郁闷,我怎么就自卑了……
  第九组参加面试的终于出来了,苏年华瞧着他们,一瞬间有了种想逃跑的感觉,心跳加速、脉搏加快。
  “第十组请进。”盛世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的说着。
  也许上刑场也不过如此吧?苏年华跟在中分男的后面亦步亦趋。
  进行面试会的房间很大,正中间五个依次摆好的座位,对面坐了近十位主考官,每人的面前都放了一个印有职务的名牌,电梯男除外,可他却坐在正中,蛇妖不是主考官,坐他身后的位置。
  苏年华想起叶薇的嘱咐,视线尽量保持平行,要镇静的跃过每个人,而看上去却像是在注视着每一个人。
  可要是真按她说的做,自己就要变成对眼了……
  “你们五个人一共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下面开始,请问,你们想进入盛世的原因是什么。”那个叫袁华的人力资源主管首先开了口,嗓音有点哑,想必一上午的面试很累人。
  五个人不约而同的想了片刻,果然还是那个中分男反应快些,还学会抢答了:“请允许我用比较熟悉的英语来回答这个问题。”
  “不好意思,你们五位应征的职务都是策划文案,不是翻译。”袁华头也没抬的看着桌上的资料回答。
  “呃……什么意思?”中分男不解的扬了扬刘海。
  其它三位面试者保持微笑,苏年华实在看不过去,侧头低声说了句:“意思是让你说中文。”
  “也可,我中文造诣极深。”中分男显然没有被打击到,继续说:“我想进入盛世,是因为它有悠久的历史、古老的文明、雄厚的财力、篷勃的……”
  “请说重点。”考官之一不客气的打断他。
  “优渥的待遇。”中分男迅速回答。
  众人心中皆了然。
  看来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至少人家坦白啊,苏年华忽然对中分男有点肃然起敬。
  “我想进入盛世的策划部,是因为我的专业……”
  “我想进入盛世的策划部,是因为我曾经的工作经历……”
  “我认为我适合盛世的策划部,因为……”
  另外三个面试者抓紧时间滔滔不绝,说的一个比一个流利,那些个专业名词铺天盖地的砸向苏年华,她在心里默默背诵起来。
  没办法,这是她在古文系养成的习惯……
  “苏年华小姐。”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哎?”苏年华条件反射一样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是电梯男夜少。
  要了命了,他那是在微笑?黑无常居然是会笑的,苏年华冒了点冷汗出来。
  “你来盛世的原因是?”夜少继续问着,身子略向后靠了靠,饶有兴味的样子。
  “我来是因为……”苏年华迅速做出反应,其实这个问题叶薇给过她标准答案,她早背下来了,刚才没有抢答只不过是因为想听听别人的说法,如果有好的也可以用在下一次应聘。
  “来面试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会像方才那四位一样的答案,还有百分之五也许会回答是因为喜欢带有挑战性的工作。你不要告诉我,你也是百分之九十五的其中之一。”夜少打断了苏年华的话,语气淡淡的。
  苏年华果然怔住了,费力的开口:“其实……夜少你应该看得出,我不是个另类的人……所以……”
  “可你应聘的职位是策划文案,经常需要很新又实用的创意,你有吗?”夜少眉梢扬了扬,并不等苏年华回答,转向袁华:“继续。”
  苏年华张了张嘴,气闷。电梯男身后蛇妖的表情更像是吃了个苍蝇。
  袁华居